从亿万富豪到阶下囚:高利贷背后的湖南民企悲歌

发布:2019-06-02 15:35:16 公众号:韶山路0号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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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大汉集团“套路贷”风波调查之一

2019年4月28日,湘西州地产商陈湘通过个人新浪微博及多个网络平台发表了一篇题为《大汉集团傅胜龙等人“套路贷”套走我4个多亿,还害我身陷囹圄数年!》的博文。

微博快照

(天涯论坛贴文截图,点击可以放大)


博文称,(陈湘)2010年开发了湘西自治州当年最大的房地产项目——雅溪国际新城,由于受“湘西集资风暴”影响,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奈向邵阳人申忠红借500万元高利贷,一年多时间债务就滚到5000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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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称,面对围追堵截无所不施的放高利贷者,走投无路的陈湘将价值3个多亿的土地资产作价2.1亿元,与邵阳籍老板傅胜龙合作。而合作的结果是,陈湘应得2.1亿元资产转让款,“除最开始收到1000万元保证金作股权对价外,再也没有收到任何资金”,并反而因为借高利贷身陷囹圄。

对于多数国人来说,在扫黑除恶斗争开始之前,“套路贷”是一个非常新鲜的提法。2018年3月26日,“韶山路0号”报道余家祥、张小兵、李蹦滔团伙利用放高利贷和勾结法官制造虚假诉讼谋取暴利的案件时,《看看湖南哪些法官有涉!连环虚假诉讼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余家祥诈骗团伙!》尚不知道有“套路贷”一说。


“落雨背稻草”

在2010年以前,湘西州拓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湘绝对是当地的红人、能人,30出头的他,在湘西承包了多个路桥项目及房建工程,也在吉首市成功开发了福佳堂、桂芳园等多个房地产项目。

其时,湘西的房地产企业由于向银行融资困难,普遍采取民间集资的办法,州府所在地的吉首市,民间集资规模上百亿元。陈湘也不能例外,从2005年开始,他按照当时湘西州的“行情”,以20%至48%不等的年息开展民间集资,规模以亿计。

2008年,湘西州民间非法集资事件爆发,众多房地产企业破产,个别企业家甚至因此丢了性命。但陈湘在这场风暴中没受大的影响,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受到地方党政领导的高度认可。

地方政府的赏识,让他很快接到了湘西州历史上最大的房地产项目——吉首雅溪国际新城。这个项目占地四百多亩,在山多地少的吉首,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何况还紧邻吉首大学,有名校长郡中学作配套。

更重要的是,湘西州和吉首市还将雅溪国际列为重点项目,享受几千万元的税收和配套费优惠,市长亲自担任项目指挥长。

正常情况下,只要把这个项目开发好,之前所有的债务都可以全部“了难”。

但刚遭受民间非法集资重创的湘西,怎么可能出现正常情况?2010年初,陈湘运营雅溪国际的吉首浙湘公司,还在征地拆迁阶段,就遭遇资金链断裂,陷入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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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朋友介绍,陈湘认识了邵阳籍老板申忠红。他后来的调查证实,申是一个职业放高利贷者。

申忠红第一次借给陈湘500万元,月息八分,按月付息,放款时提前扣一个月利息,俗称“砍头息”。

月息八分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年息96%。陈湘借500万元,实际到手460万元,一年的利息将近500万元。

由于房产卖不出去,在还了几期利息后,陈湘便开始拖欠利息。

申忠红不断威胁陈湘,不还钱就去他项目部闹事、带人去他家里“吃饭”。

陈湘走投无路时,申忠红逼着他向一个叫李桥的人借了500万元,月息一毛,提前扣一个月息,实得450万元。该笔资金全部用于归还申忠红前笔借款以及另外几笔小额借款的利息。

“申忠红绝不会让我拖欠一天利息,他总是能找到新的老板给我借钱,只是借款的条件越来越苛刻,利息越来越高,最高的一笔500万元的借款,月息达到一毛八(年息216%)。每次借钱我自己实际拿不到钱,直接还了申忠红等人的利息。”陈湘对0号君说。

后来陈湘才知道,申忠红、李桥等人实际是一伙的,钱都是申的。

陈湘开始四处融资,不断挖东补西,身上的 “稻草”越背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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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短短一年多,高利贷借款,加上之前的一些集资款,负债达到四个多亿,虽然没到资不抵债的地步,但没有人愿意再借钱给他了。

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关键时刻,第二个邵阳籍老板出现了

他叫彭隆祥,是一家小房地产公司老板。在2011年6月之前,彭隆祥和陈湘只是“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当年3月28日,陈湘以一毛的月息向彭隆祥借款550万元,支付“砍头息”50万元,实得500万元;5月10日,又借500万元,支付“砍头息”100万元,实得400万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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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彭隆祥找到陈湘,表示可以帮忙将吉首雅溪国际新城土地转让给大汉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大汉集团),该公司的董事长傅胜龙也是邵阳人。

大汉集团董事长傅胜龙(图片来源于网络)

陈湘虽然万分不情愿贱卖项目,但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还是答应转让。

彭隆祥要求陈湘以项目所有权人吉首浙湘公司名义和他签订了居间合同,约定如果该地块成交,需要向他支付居间费。

因该项目是湘西自治州和吉首市的重点项目,如果土地转到其他公司名下,政府对该项目的优惠支持会随之取消,土地转让也不会顺利,税收也会下不得地,于是将原计划的单纯的土地转让改为转让公司股份,彭隆祥也适时签订了居间合同的补充协议,将居间物由“土地”改为了“股份”,居间费则定为转让股权对价如果达到2亿,居间费为2000万元。

双方经过反复沟通协商,将浙湘公司的资产作价2.1亿元。

2011年5月19日,陈湘与大汉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将浙湘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大汉集团,双方商定浙湘公司的资产和股权分别计价,股权按2000万元计算,大汉公司80%股权对应价格就是1600万元;浙湘公司资产(包括负债)按2.1亿计算,由“新”浙湘公司(后更名为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首大汉)支付给陈湘,但陈湘要承担原浙湘公司的所有负债并承担约2380万元的征拆费用。大汉集团先期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

但最终的结果是,陈湘从大汉集团只拿到了最初那1000万元保证金。因为原浙湘公司部分股权质押给他人,为办理股权过户,大汉集团借了6500万元给吉首大汉,由其付给了质押权人;在办理土地转让过户时,向其他权利人支付了2000万元。这些资金也都记在陈湘头上。

即使这些资金全部记在陈湘头上,也不过8482万元。陈湘还应得到一亿多的资金。陈湘眼巴巴地望着这笔钱救命,因为他再也借不到钱,而且债权人都知道陈湘将公司股份大部分转让了,会有一笔大资金回笼,所以对他的威逼在一步一步加强。

债权人一次次出格的行为,终于引起了政府“处非”部门关注。有关部门开始介入调查。

关键时刻,申忠红又出现了!他找到陈湘,说可以帮忙找傅胜龙要到资金,但前提是陈湘将回款优先用于归还他的欠款。陈湘同意了。

于是由申忠红组织,傅胜龙和陈湘见了一次面。傅胜龙不同意支付转让款,但愿意由大汉集团另行借款给陈湘。

陈湘为了缓解申忠红这边的高利贷压力,同时获取其下一步支持,无奈同意以3分的月息,向大汉集团借款3360万元,扣除“砍头息”加手续费260万元,实际为3100万元。双方当场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该款直接由大汉集团付给申忠红。

至此,短短一年多时间,陈湘从申忠红处实际借到的钱大约1400万元(陈湘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2420万元),偿还的本息却达到5009万元。

但申忠红对此并不满足,认为陈湘还没还清他的欠款,在开福区法院起诉了陈湘,要求陈湘再归还他欠款300多万元,并冻结了陈湘在浙湘公司20%的股权。

陈湘将最优质的一块资产处置,其他债权人却没有拿到资金,导致了债权人继续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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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股权转让款迟迟不回,陈湘的还债能力彻底丧失,走上了穷途末路。大汉集团这根“救’命稻草”,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2年2月初,长沙市岳麓区公安分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陈湘立案调查,并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法律成为稻草人


经公安机关缜密调查,从2005年到案发时止,陈湘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以1分至2角不等的月息,吸纳资金43099万元,已经还本付息40750万元。其中,部分借款还本付息后已经结清。没结清的部分中,以息抵本后,未归还的本金共计人民币12263万元。

陈湘对0号君说,他当年实际吸收的资金远远没有达到43099万元,很多都是利息转本金,被一步步“带笼子”进去的。
对了,那时候还没;有“套路贷”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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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和逻辑让0号君不得不相信陈湘这一说法。因为仅仅政法机关列出的“债权人”名单中,孤陋寡闻如0号君,都至少知道有6个是湖南赫赫有名的“套路贷”高手,包括曾经被“韶山路0号”重磅揭露过的余家祥。

彼时,陈湘虽然还负债1.2亿多,但资产还是大于债务,只是流动性出现了严重问题。

“那时候,政府对于民间集资问题,基本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民不告官不究。如果当时我能拿回近5000万元,在政府的支持下,剔除不合理的利息,特别是剔除申忠红等人的套路利息,归还正常借款,完全可以平息事态。但大汉集团始终见死不救!”陈湘气愤地对0号君说。

陈湘后来还了解到,陈湘非法集资案专案组曾经准备对申忠红立案,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在看守所呆了漫长的2年多后,陈湘迎来了司法审判。在宣判前他已经获悉,由于案件情节并不严重,律师的辩护意见得到合议庭认可,“估计就是已经在看守所坐了多久就判多久”。

判决当天,陈湘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送给了狱友们,“我认为永远都不可能用上它们了。”

当主审法官宣布判处陈湘有期徒刑六年时,被告席上的陈湘、辩护席上的律师和旁听席上的亲友,都如五雷轰顶。

“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沟通一直非常融洽,公诉机关也没给法庭施加任何压力,太不可思议了。” 陈湘一名外围律师对0号君说,“这类案件,只要没造成严重后果,司法机关一般都是比较同情企业家的,会给他们机会让其东山再起、赚钱还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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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湘和律师都认为,肯定是有人希望他把牢底坐穿,所以在关键时刻下了狠手,但一般的债权人不可能这么做,因为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2017年1月,陈湘假释出狱。身无分文的他,首先写信向大汉公司董事长傅胜龙傅大哥求助,请求他先借支300万元谋求生路。

因为在他看来,大汉集团还欠他股权转让款,即便冲抵还申忠红的那3360万元本金,也还欠他至少6778万元。

此外,吉首大汉的项目,他还占有20%的股份。按照2010年吉首2000元左右的房价水平测算,该项目大概可以盈利2—3亿元,即便按大汉集团当时的保守估算,也不会低于1.5亿元。问题在于,该项目开盘时,吉首的房价已经涨到5000元左右,这凭空多出来的纯利润,打个五折也应该有5个亿。

傅胜龙董事长通过电话和传信等方式,对陈湘表示了“亲切”慰问。他用自己从一名普通大学生一步步成长为著名企业家的经历,勉励陈湘树立信心,坚定理想信念,克服眼前困难,开展第二次创业。

同时,傅胜龙董事长也严肃地指出,吉首的项目,利润只有几千万元,绝对没有七八个亿,不要见风是雨、胡乱猜测。

傅胜龙强调,由于陈湘被判刑导致违反合同约定,20%的股份实际早已不存在;原计划2380万元完成的拆迁,由于陈湘入狱,最后实际花费6000多万元;陈湘借大汉集团的3360万元,连本带息已经接近1亿元。综上所述,即便股份还存在,两相抵扣,陈湘还得倒贴大汉集团几千万元。

陈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我价值3个多亿的项目,还享受政府优惠数千万元,跟你大汉集团合作,让你们赚了上十个亿,只从你们手里拿了1000万元保证金、借了3000万元高利贷,还倒欠你们钱了?”

经过几个月的艰难交涉,事情没有任何结果。陈湘一方面在网上发帖呼吁并求助媒体,另一方面,向法院起诉吉首大汉,主张股东权利。

话说当年陈湘非法集资案件处理时,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出明传电报,所有与陈湘有关的民事案件,一律指定由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管辖

陈湘于是向岳麓区法院申请对吉首大汉的账户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资金10000万元,实际冻结了近2000万元现金。

在陈湘要求冻结吉首大汉正准备开盘的房产时,大汉集团紧急启动了应诉和公关程序。应诉方面,及时向岳麓区法院提出保全异议,指出该院违规进行保全,不合常理,有悖法律精神,违反了中央关于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精神。

公关方面,大汉集团主要负责人找到省高级法院一名邵阳籍原副院长出面,对岳麓区法院施加影响。此案件也惊动了省高级人民法院领导,有关指示迅速传达到了基层法院——“这打死也不能说出去”的消息,还是被陈湘掌握了!

岳麓区法院于是决定不予立案,理由是不认可省高院的明传电报。同时要解除陈湘诉前财产保全。

陈湘的代理律师据理力争,无济于事。陈湘只好跟律师火急火燎赶往吉首大汉所在地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因为一旦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岳麓区法院作出的财产保全应当移送给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

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于5月23日作出受案决定。但第二天,也即5月24日又作出民事裁定书,将此案移送岳麓区法院管辖,理由是有省高院的明传电报。

案件移送裁定并没有及时送达(告知)陈湘。5月28日下午,岳麓区法院解除了对吉首大汉的财产冻结。5月29日上午8点多,湘西州中级法院向陈湘的代理人送达了移送裁定书。

陈湘发现,此时,被冻结的近2000万元现金已经不知所踪,吉首大汉首期近20万平米房产也在5月24日开盘,销售十分火爆,售房款却全都进了吉首大汉一物业公司账户!

陈湘站在法院门口,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全他妈是套路!!!

请关注后续报道:《谁是农夫谁是蛇?——湖南大汉集团“套路贷”风波调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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